初创融资 EARLY STAGE

当年答应给他的那几个点:一句话,到尽调那天要一张签了字的纸

公司起步那几年,老板跟合伙人、技术骨干、帮过忙的朋友说过的那些"这事成了给你几个点",在公司内部是一段人情,在融资尽调里是一项没有结清的股权主张——它不需要对方做任何动作就成立,只需要被承认存在过,而它的价格跟着公司估值一起长
In a company's earliest years, equity gets promised in conversation: a line said in a workshop corridor, a number mentioned over dinner, a share of the business offered to whoever stayed through the hard season. Nothing is signed. Years later, when institutional money arrives, the diligence checklist asks the founder to confirm that title to the company's equity is clear and free of competing claims. A verbal promise needs no action from the other side to become a claim; it only needs to be acknowledged to have existed. This article takes the company's side: how such promises surface, what the three accepted exits cost, why a founder's personal indemnity moves a corporate problem onto personal assets, and why timing matters more than meth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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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头股权承诺,是指企业主在没有签署任何书面文件的情况下,向合伙人、员工、技术骨干或早期帮过忙的人许下的股份安排,常见的说法是"这事成了给你几个点""将来给你留一块"。在公司内部它是一段人情,在融资尽调里它是一项尚未结清的股权主张。投资人的尽调清单上通常有一项"股权权属清晰、不存在潜在争议"的确认,这一项不接受口头说明,只接受能够归档的书面文件:要么对方签字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未了结的股权约定,要么把股份真的登记到他名下,要么由创始人个人书面承担将来可能出现的一切主张。三条路的代价差得很远,而它们的价格随公司估值一起长,所以处理这件事的时点,比处理的办法更要紧。具体安排以公司章程约定和当时有效的法律为准。---

其一、他记得那句话,公司账上没有他

其一、他记得那句话,公司账上没有他

结论先行:口头答应过的股份,在公司这边只是一段往事,在尽调那边是一项还没有结清的股权主张,中间的差别要一张签了字的纸才能抹平。

假设有家做工业除尘设备的公司,要在今年做头一轮机构融资。八年前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老板跟当时的技术负责人在车间外面说过一句话:这事要是成了,给你五个点。两个人都记得那句话,谁也没有写下来。那位技术负责人三年前离开了公司,走得还算体面,逢年过节还有来往。

尽调清单发过来,其中有一项是请企业确认股权权属清晰、不存在潜在争议。老板看了一眼就签了字,他觉得这是句套话——公司的股东名册上只有他和另一位合伙人,工商登记也是这两个人,账上、章程上、决议上找不到第三个名字。

问题出在中介后来补的一句追问上。对方问的不是股东名册,而是:这些年有没有任何人,在任何场合,被口头许诺过公司的股份,包括已经离职的人。老板停了几秒钟,然后说了那句"给你五个点"。这一停,尽调进度往后拖了两个多月。

后面的事听起来会有点不讲道理。那位技术负责人本人并没有来主张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公司正在融资。真正卡住流程的是投资人那一边:他们不能把"当事人应该不会来找我们"这句话写进投资协议,他们需要的是一份能放进文件夹里的东西。

一句话变成一项主张,中间不需要对方做任何动作,它只需要被承认存在过。老板自己承认的那一刻,这件事就从"没有的事"变成了"要处理的事",而处理它的成本,此时已经跟八年前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其二、承诺发生在哪一年,决定它今天值多少钱

其二、承诺发生在哪一年,决定它今天值多少钱

结论先行:同一句"给你五个点",在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的时候说出口,和在公司估值三个亿之后被翻出来,对方心里对着的是两个差了几百倍的数字。

口头承诺最麻烦的地方,是它从来没有一个价格坐标。说那句话的时候,公司一年营收两百万,账上常年紧巴巴,五个点在双方心里都是几万块钱的事,说的人觉得自己给得起,听的人也没把它当成一笔财产。

八年后融资谈到了三个亿的投前估值,五个点就是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不是谁算出来的,是投资人一进场、估值一挂到桌面上,它自己就长出来了。而对方原本可能真的不打算追究,看到这个数字之后,不追究这件事本身就变得很难。

所以"等融资定下来再谈"是这件事上最贵的一种拖法。融资之前谈,双方谈的是当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融资之后谈,双方谈的是一千五百万怎么分。前一场是讲人情,后一场是讲价钱,而讲价钱的那一场,公司这边几乎没有筹码。

有一道算术,企业主可以自己做一遍:把这些年跟人提过的股份点数加起来,乘上你现在心里的那个估值。得出来的那个数,就是你今天要谈的起点。多数老板算完会发现,这个数比他们原本预想的大一位数。

还有一层容易被忽略:点数是会自己变大的。当年说五个点的时候,公司只有两个股东;后来预留了期权、进了新股东,稀释一轮一轮发生,而对方记住的还是"五个点"这三个字,他不会自动接受一个被稀释过的版本。

其三、投资人要的不是解释,是一张纸

其三、投资人要的不是解释,是一张纸

结论先行:尽调里那句"股权权属清晰、不存在潜在争议",不接受口头说明,它要的是一份将来真出事时能拿得出来的书面文件。

企业主在这一关最常见的反应是解释:那是喝酒的时候说的、那人早就不干了、我们关系一直很好。这些话都可能是真的,可它们没有一句能写进交割文件。投资人要的是一个能够归档、将来能够被援引的东西,而解释不具备这个属性。

能满足这一项的出口通常有三个。走法一,请对方签一份书面确认,写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尚未了结的股权约定,或者当年那件事已经了结。这是三条里成本最低的一条,前提是对方愿意签,而且是在他知道公司正在融资之前就签。

走法二,把股份真的给他。走增资或者老股转让,开股东会、改章程、办工商变更登记,让他成为登记在册的股东。这条路花钱、花时间、还要摊薄现有股东,但它把问题从"潜在争议"变成了"已经完成的事实",之后每一轮融资都不会再被问一遍。

走法三,由创始人个人出具一份承诺:将来若有人就股份提出主张,由创始人自己承担全部后果。签字快、不摊薄、不需要去跟对方联系,所以它是被选得最多的一条。它的代价在下一节。

三条路里,走法一的窗口最短。对方一旦知道公司在融资,那份确认书就很难再签下来了——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在那个时点上签字,等于放弃一个已经有了价格的东西,换成谁都会犹豫一下。

其四、创始人个人兜底,是把公司的事搬到自己身上

结论先行:让创始人个人签一份"将来有人主张股份由我承担",看着是三条路里最快的一条,实际上是把一件公司的事,永久搬进了创始人自己的资产。

这份承诺签的是个人的名字,不是公司的章。有限责任在这里帮不上忙——公司的债由公司还,个人签下的承诺由个人还,这中间没有一道墙。很多老板签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文件通常只有薄薄一页,标题看上去也很温和。

它多数没有金额上限,也常常没有时间上限。当年那句话涉及五个点,将来要补的就是五个点,而不是当年那五个点值的几万块钱。补的时候拿什么补,多半是创始人自己名下的股份,因为那往往是他手里最直接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假设有家做工业洗涤设备的公司,融资的时候就是这么处理的。创始人签了兜底承诺,那一轮顺利交割。两年后一位早期员工找上门来,拿出当年一份会议纪要,上面写着给他三个点。创始人按承诺从自己名下划了三个点出去。

那三个点划走之后,他的持股掉到了一条线以下——公司章程里有几件事需要达到一定比例的表决权才能推动,他原本刚好在线的上方,划完之后就落到了线的下方。这件事跟那三个点值多少钱没什么关系,它改变的是他在自己公司里说了算的范围。

所以兜底这条路真正的代价,不是将来可能要赔多少钱,而是把一件本可以在融资前用一顿饭解决的事,变成了一颗挂在创始人个人股份上的雷。华尔街彤鼎俱乐部里有位做过几轮融资的成员说过,兜底承诺是创始人为了赶一个交割日,向未来的自己借的一笔钱。

其五、把口头承诺变成书面,要落在三个地方

结论先行:一句承诺要真正了结,得同时落在双方之间的约定、公司内部的决议、以及对外的登记上,缺任何一处,下一轮融资还会把它翻出来重问一遍。

很多企业主以为签一份协议就完事了。协议解决的是双方之间的关系,它管得住签字的那两个人,管不住公司这个主体,也管不住工商登记那边显示出来的信息。尽调看的从来不是一份文件,是这三处对不对得上。

双方之间那一层,要写清楚三件事:当年说的是什么、现在怎么处理、处理完之后双方就此事再无其他主张。末尾那一句最容易被漏掉,而它恰恰是投资人律师会逐字去看的一句。少了它,这份协议在尽调眼里只证明了曾经有过承诺,没证明它已经结束。

公司内部那一层,是股东会或者董事会的决议。如果处理办法是真的把股份给出去,那么增资多少、原股东是否放弃按持股比例先出这笔钱的权利、章程怎么改,都要落在决议上。这些文件补起来不难,难的是它们必须有当时在册的每一位股东的签字。

对外那一层是工商变更登记。这一步做完,这个人才算真正进来了。中间这三层任何一层缺失,下一轮融资的中介都会重新把这个人的名字捞出来,问同样的问题,而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有"当时不知道"这个理由可以用了。

还有一件顺手要做的事:如果决定把股份给出去,就一并把退出机制写进去。人走股留、分期成熟、回购价格怎么算,这些条款放在给股份的同一份文件里加进去,成本几乎为零;等给完了再回头补,对方没有理由答应。

其六、离职的那些人,是最容易被漏掉的一类

结论先行:还在公司的人容易被想起来,离职的那些人往往没人记得,而恰恰是他们最有理由在融资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天回头找你。

企业主自查这件事的时候,靠的通常是回忆,而回忆有一个稳定的偏差:想得起来的都是现在还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当年一起熬过来、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走掉的那几位,恰恰是当年最有可能被许诺过股份的人。

更实际的做法是翻东西,不是想事情。早年的聊天记录、邮件、会议纪要、没有落地的股权草案、工资表上写着"股份补偿"字样的那几栏、甚至是早期发给员工的那份内部说明,都可能留着痕迹。这些痕迹不用你去找,尽调那边一样找得到。

假设有家做焊接机器人的公司,融资前做过一次自查,老板写下了三个名字。中介进场之后翻出一份六年前的股东会草案,上面有五个名字,多出来的两位从来没有登记过,其中一位已经出国。为了拿到那两份确认书,这一轮融资多花了三个月。

离职的人还有一个特点:他们对当年那句话的记忆,往往比留下来的人更清楚。留下来的人这些年拿了工资、拿了奖金、也许还拿了期权,那句话在他心里被覆盖过很多次;离开的人没有这些覆盖,那句话是他关于这家公司最后的一笔账。

所以自查的范围要按时间划,不要按名单划。从公司成立到现在,一年一年地问自己:这一年有谁离开,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过什么没结清的说法。这个问法比对着花名册看一遍,能捞出来的东西多得多。

其七、这件事该在什么时候做

结论先行:这件事在没有估值的时候是一句话能了的人情,有了估值之后就是一场谈判,所以它的处理时点永远该在融资正式启动之前的那几个月。

时点比办法更要紧,这是它跟大多数融资准备工作不一样的地方。财务规范、章程修订、社保补缴这些事,早做晚做都是那些钱;口头承诺不是,它的价格跟着估值一起涨,而且涨得比公司本身还快——公司涨的是估值,它涨的是估值乘以点数。

融资正式启动之前那几个月,是这件事的窗口。那个时候公司还没有对外说要融资,估值也还没有被摆到桌面上,去找当年那个人聊,聊的还是当年那件事本身。晚一步,聊的就是一个已经标好了价格的东西。

企业主可以先自己回答四句话:这些年我跟谁提过股份、有没有留下过书面痕迹、这些人现在还在不在公司、按我现在心里的估值这些点数是多少钱。四句都答得上来,这件事就已经解决了一半。

答不上来的那几个人,接下来要做的动作也是四件:把痕迹找齐、定下用哪一条走法、把双方约定与公司决议与对外登记这三层一次做完、再把退出条款一并补上。这四件事在融资之前做,是一笔可以做预算的支出;在融资之后做,是一场没有底价的谈判。

本质上,这件事考的不是企业主记不记得住,而是他愿不愿意在还没有人来找他的时候,主动把一句话变成一张纸。没有人去翻的旧账,会一直在那里等一个最贵的时点自己冒出来,而那个时点通常不由公司这边来选。华尔街彤鼎俱乐部的一位成员把这类没结清的说法叫作公司的旧账,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具体处理以公司章程约定和当时有效的法律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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